第06版:钱塘细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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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4月30日 星期二 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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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出格子间的思想
  □茶客妻

  见惯了国内的四合院、石库门、大围屋、土楼,一直以为中国人的住宅是最舒适,最合理的,一大家子人亲亲热热住在里面,生长于斯,歌哭于斯,短短或者长长的一生,并不需要借助别的舞台,便可以完成人生的圆满。农耕文明自给自足的社会特征,就这样体现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。随着后工业化的到来,传统的以一家一户为主体的小农生活被淘汰,家族星散。

  城市像黑洞一样吸引无数乡村土地上的劳动者,城市,还是城市,一个接一个崛起,特大型,大型,中型,小型,你以我为卫星,我再以它为卫星;排不上城市,可以排城镇,同样再梁山泊排座次,九百六十万平方千米的国土,城市与城镇,真正是星罗棋布。

  城市化不可遏制,紧随着后工业化时代到来。农耕文明被彻底颠覆,没有田园牧歌,没有袅袅炊烟,消失了钓叟莲娃,更消失了蝉唱蛙鸣。取而代之的,是轰鸣的机器,是匆匆的步履,是日复一日的紧张疲惫。

  于是,应运而生的住宅建筑上就表现在单一、简约、方便的现代民居开始出现,人们习惯性地称之为“火柴盒”或者“格子间”。

  每当夜幕降临,城市的每一个住宅小区的每一扇窗户,都透出昏黄的光亮,这是劳作了一天的男男女女,在本该充满温馨的托付生命之地的家里,为第二天快节奏的生活与工作进行一次中途加油,买菜、做饭,匆匆下咽,然后洗涤,熄灯睡觉,再踏着闹铃起床,开始新的一天。周而复始,直到生命进入倒计时。由住宅构成的家,不再是我们身体赖以寄托的地方,更不是我们精神的栖息地,而只是一个加油站,一处便利店,或者,一个凉亭。

  小品中,黄宏嘲笑巩汉林:看这身材,就知道住得挺窄巴。可见,住宅对人们生活的影响。其实,住宅,并不只容纳我们的身体,更培育我们的思想。现代人无法推开生存的重压,只好把啸傲山林的田园之梦,做成盆景,在格子间里绘上山画上水,只可惜,耗费大量钱财人力的绿色之梦并不圆满,种在盆里的花香没有芬芳,养在笼里的鸟鸣没有诗意。

  生命来自广袤的大地,思想同样来自广阔的心灵。1945年,梭罗28岁,以“风雪和风雨的观察员”自诩,他来到康科德的瓦尔登湖,借爱默生的一块地筑起一座小木屋,一个人阅读、写作与生活。他尝试以最低的代价,过素朴而充实的日子。他用一己之力,花21.09美元的材料费,盖起湖边小木屋以及相连的小木棚。这段时间,说梭罗是隐居,还不如说他在思考,当然,这离不开写作,写作之余,他也从测量、木工、和村里的各种散工上,赚取微薄的生活费。他曾为瓦尔登湖作地理测量,绘成一张比例精确的测量图,供后人参考。在瓦尔登湖,梭罗停留了两年两个月又两天,以笔记录下他对大自然和社会的省思。这些笔录收集成册,以瓦尔登湖为名,这就是经典名著《湖滨散记》。

  大哲学家可以在任何时候调整决定自己的思想思路,主动逃离非宜居的生活,揭开人生的新一页。而芸芸众生,被时代大潮裹挟着向前,向往城市的时候被扔到农村,安居在乡村却又被提溜着站到马路边沿。从此而后,钢筋水泥硬生生取代树木与泥土,星星与月亮遗落在遥远的南太平洋。

  也许某一天午夜梦回,被挤压得奄奄一息的人类会自问:这,难道是人生的全部?是生命来到这世上必由之路吗?

  每一个沉浮都市的人,总会在某个时候,怀疑生存的终极意义,开始怀念生活的本真,怀想拥有一方被山水包含的净土、心灵舒放的原乡。

  寄情山水,徜徉山林,这是人类永恒的向往。我们的始祖本是山林中的精灵,即使进化到了现在,人类的骨子里仍旧流淌着对山水园林那么一种永不消失的情愫。与生俱来,不可逆转。

  自然,是我们永远的精神家园。

  我们已经做好了逃出城市的钢铁丛林,逃进自然的花香鸟语的准备。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“开轩面场圃,把酒话桑麻”,这是一种体现上天意志的规划草图,人类只有顺着这条路线前进,才能诗意地栖居。

  从零星的人,到今天七十亿生命的诞生,人类的住宅史几经改写,最后定格在今天的火柴盒与格子间。最平凡不过的住宅,不论是原始人的崖壁洞穴还是现代人的高级别墅,其实都体现了一种社会的本质,简约或者奢华,现代或者传统,其实都是社会发展的风向标。住宅是生活的必须,它给人类以庇护,还决定人们的生活方式,对塑造人的性格也有不可忽视的作用,总之,它是我们托付生命的所在。

  然而,人们不可遏制地怀念城市之外的广袤原野。

  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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